带着血色的晨雾在乾县周围的原野缓缓的流动,持续整夜的厮杀声渐渐变得沙哑,夹杂着无数此起彼伏的呻吟,裴国公大军的旗帜和用“扶风”为字号的叛军旗帜被血水浸泡得过于沉重,斜插于堆积如山的尸骸之间。
郭风落一脚踩碎了一名叛军将领的头颅,他身上穿着的明光玄甲在晨辉之中显得越发光辉灿烂,符纹之中雪亮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然而这位五十余岁的玄甲统领不断渗出玄甲缝隙的汗水已经结成了白色的盐霜,他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已经丢弃了重型武器,这是玄甲士真气耗竭的标志。
他身周的地上躺倒着足有六七十具玄甲,其中有他们这边的,也有扶风郡叛军那边的。
这些坚不可摧的金铁怪物此时都变形扭曲,碎肉和血水还在从玄甲的缝隙之中慢慢的涌出来,重物的坠落挤压,淤积于衣甲内的真气宣泄,使得这些血肉就像是案板上刚刚剁碎的肉泥一样,在案板的边缘不断流淌下来,在他身上明光玄甲的光芒照耀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除了他之外,唯有一尊青冥甲跌坐在他身侧,而他们的身前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叛军的重骑正在重组阵型。
这支后半夜才加入战团的叛军重骑此时零零散散已经不过百,那些持着马槊的双手已经在不断颤抖。
他们身后左侧不远处的“扶风”军旗突然倒下,旗杆砸在一名垂头似乎毫无呼吸的叛军身上,那具已经只剩半个身躯的残躯竟然又抽搐了几下。
叛军之中呜咽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一支数量大概在七百左右的重甲步军开始稳步推进,他们的前方是一片洼地,突破这片洼地,便可接近裴国公所在的那片坡地。
宽度不到两里的洼地里,昨夜战死的千余具尸体正以各种诡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有个唐军弩手被长矛钉在榆树上,肠子垂下来,数只黑鸦正落在他身上进食。他的身前,十几名叛军骑军失去了头颅,但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
重甲步军稳步推进时,他们脚下不断爆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们的鼻孔里都塞着浸过药膏的麻布,这可以隔绝浓烈的血腥气和臭气,然而当这些步军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前进时,一些人突然呕吐起来。
他们的面前是被床子弩撕碎的尸体,那些尸体碎裂的肋骨就像是花瓣一样绽开着,其中有一具尸身的内里,竟有一个已经成型的胎儿。
大唐的军队里头极少有女子,更不用说冲锋陷阵,不管这名女子是随军的医师或是修行者,她战死在此处,那只能说明她所属的军队已经全部战死在此处。
裴国公大军之中已经轮换了十二批鼓手。
这场大战持续了五个时辰之后,旷野之中已经留下了至少三万具尸身。
然而战斗还在继续。
当这支重甲步军推进到洼地的边缘时,他们前方严阵以待的矛阵却是悄然散去。
裴国公所在高台前方不到百步之处,却是又推出了一排床子弩。
看着这些床子弩,重甲步军之中数名统领眼中充满了震惊的神色。
“真的是老狐狸啊。”
其中一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急行军之中竟然还能带上这么多床子弩,只能说明裴国公大军之中甚至有许多精于拆解和安装的匠师,或者说他的军士早就被派去学习了拆解和安装大型军械的技巧。
许多军械都是被他化整为零的随军带着。
然而这种东西在昨夜也并未用在对付那些重骑上。
可能只是因为叶凤阙和司徒擎城也是老狐狸,寻常的将领往往藏匿起来,发动致命一击所用的重骑,竟是被他们第一时间填了出来。
大量骑军反而在战斗最初始的阶段就损耗殆尽,此时哪怕是他们,也开始明白,司徒擎城和叶凤阙恐怕根本没有考虑这支大军能够退走。
要么在这胜,要么就在这死。
可惜他们已经见不到最终的结果。
当这名骂出老狐狸的重甲步军统领听着床子弩激发时如山崩海啸般的声音,他转过身去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凝望时,他却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根旗杆竖了起来。
旗杆上吊起了一名将领的尸身。
那是一名年轻的将领,叫做司徒天青。
最关键的是,他是司徒擎城的儿子。
这名重甲步军将领苦笑起来。
司徒擎城是在对所有人说,众将士且看清楚,本帅已经将儿子都填进了这个绞肉场。
床子弩的弩箭冲击在重甲上,发出嘭嘭嘭的巨响。
在他